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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者在南藝見到文物修復專業(yè)的李凡星時,她正在給自己的畢業(yè)作品做最后的色彩銜接。這件南朝岳州窯青釉四系盤口壺,頸及以上部位大面積缺損,她花了數月時間,一點點補配、著色,把它從殘缺中“救”了回來。再過不久,她將從南藝畢業(yè),前往復旦大學攻讀圖書情報專業(yè)的紙質文物保護與修復方向。四年本科生涯,她用一雙手證明,“文物醫(yī)生”并非虛名。
李凡星第一次接觸文物修復,來自小時候游覽山東嘉祥武梁祠的經歷。那些漢畫像石上的線條粗糲樸拙,卻翻涌出漢代的精神氣象。“所有人物都定格在石頭上,定格在一種既笨拙又磅礴的力量里。”她說,那種殘損之中蘊藏的文化內涵,讓她著迷。到了南藝,文物系主攻書畫、古籍和陶瓷三個方向,她從瓷土開始,一步步走進更廣闊的文物保護世界。
文物修復考驗“坐得住”。李凡星很享受一件件器物帶來的對話感。畢業(yè)作品中,她選擇了一件南朝岳州窯青釉四系盤口壺。盤口、長頸、豐肩,青釉瑩潤,肩部橋形四系,器型挺拔修長。難點在于頸及以上部位大面積缺損,釉色青灰淡雅,還帶有細碎開片。李凡星大量查閱同期器型資料,用石膏補配復原,再結合礦物顏料和油畫顏料,噴筆與大面著色、毛筆精細筆涂交替使用。“比復原普通具體紋樣要難得多,”她說,“但正是這種挑戰(zhàn)讓我著迷。”
另一件讓她難忘的作品,是南宋吉州窯黑釉三足香爐。黑釉表面帶著不規(guī)則的斑紋,色彩層次豐富,是典型的吉州窯風格。口沿大面積缺損,釉色分布不均,補色極難匹配。她用手工毛筆筆涂礦物顏料,一層層還原窯變的顏色與光澤。她說:“在宋代名窯林立、追求單一釉色極致的時代,吉州窯作為民窯,硬是在泥與火中開辟出獨一無二的藝術語言。這是我第一次嘗試深色器物,也是我最喜歡的作品之一。”
文物修復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,但李凡星覺得,這更像一場與器物之間酣暢淋漓的私密對話。“從塑形中能感受到,古人在制造這個器物的時候,弧度是渾然天成的,每一件都不一樣。我們現在再去感受這個過程,也是在感受那種形的美。”大學四年,她始終保持專業(yè)第一的成績,最終順利拿到推免名額。
之所以選擇復旦大學紙質文物保護與修復方向,是因為李凡星不滿足止步于陶瓷領域。“我想深度學習書畫和古籍的修復方法。復旦有更多的實操課程,可以與本科技能銜接,同時在傳統(tǒng)技藝中融合現代科技,能彌補她本科時期依賴前人修復經驗、缺乏理工科研究的不足。這給了我成為復合型文物醫(yī)生的可能。”
從嘉祥畫像磚的一眼萬年,到南藝的陶瓷修復,再到復旦的紙質文物修復,李凡星說,看似跨度很大,實則本源還是南藝文物修復專業(yè)教會她的——在殘缺面前停下腳步、側耳傾聽的能力。“而我想用一生的時間,去學會如何回應。”
揚子晚報/紫牛新聞記者 楊甜子
校對 朱亞萍


















